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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民國學人筆下的《清代學術概論》

    2021-03-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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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民國九年(1920)年初,梁啟超歐游歸國,決心告別政治,專心從事學術著述。在這一年,他的一部力作便是澤溉數代、影響深廣的《清代學術概論》。此書之撰著,如眾所知,其直接緣起是蔣百里為《歐洲文藝復興史》請序,而遠一層因緣則是胡適的建議:

    胡適語我,晚清“今文學運動”,于思想界影響至大,吾子實躬與其役者,宜有以紀之。(《清代學術概論·自序》)

    這兩層是學界所熟知的。在新校本《清代學術概論》的《校訂說明》中,校者俞國林先生又抉發出任公撰著《概論》的另外幾重“遠因”:其一,任公親歷清季民國變局,于清初學術有“異代同符”之感;其二,任公曾于1918年暑期為兒輩講“學術源流”,梁啟勛跋謂此宗講記“實《清代學術概論》之胚胎矣”;其三,康有為曾在萬木草堂為梁啟超、梁啟勛諸生講古今學術源流,任公撰《概論》,其實是遠紹當年萬木草堂舊事(俞校本《校訂說明》,p5-10)。

    無論是近因還是遠因,皆可看出《概論》一書與作者、學林、世代的絲縷纏繞。實際上,《概論》撰著之時與之后,民國學人皆給予了相當的關注;尤其是胡適、蔣百里、顧頡剛等,乃書稿的第一批讀者,諸人于《概論》多有訂補,其始末詳情,俞校本《校訂說明·初稿與定稿》一節考之詳矣,可以參看。下文擬結合民國時期的書報尺素,鉤沉史料,略窺民國學人對《概論》的評騭。

    圖片《清代學術概論》稿本(左)和大學叢書本(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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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梁啟超(1873~1929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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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在《概論》出版之前數月,也就是1920年10月21日,張元濟在日記“編譯”條作了如下記述:

    訪卓如,言著有《有清文學變遷史》一冊。原為蔣百里所著《歐洲文藝復興史》作序,不料愈作愈長,與蔣書相等,只可分行。(《張元濟日記》下)

    這則日記,為我們存留了《概論》的早期題名情況。當然,此處“文學”二字,恐是張元濟誤記,應作“學術”,因為在任公筆下,凡用“文學”處,已經不是文言語境里“德行、言語、政事、文學”的涵義了。俞校本曾引任公與張東蓀函,中謂方撰《前清一代中國思想界之蛻變》;又引1918年任公與仲弟梁啟勛函,中謂方為兒輩講“學術流別”(俞校本《校訂說明》,p6-9)?!陡耪摗妨碛幸皇》Q曰《清學概論》,見于梁啟超的《自序》。據此可見,《概論》在定名之前,有著多歧的制題。后來,梁啟超考慮到此書原為書序,體例有不自愜意之處,“故不名曰《清代學術史》,而名曰《清代學術概論》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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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一九一九年梁任公(一排中)、蔣百里(一排左二)、丁文江(二排左二)等赴法國參加巴黎和會時留影

    張元濟撰日記的次年,1921年2月,《概論》單行本出版。3月27日,《申報》刊載了一則書訊:

    是書為梁先生所著中國學術史之第五種,內分三十三節,將有清一代學術元元本本,闡述靡遺。學者得此,于清代學術之原委,可以洞知其大凡矣。書中句讀符號,悉從新式,實為先生最近之著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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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左:《清代學術概論》初刊本封面;右:《申報》上刊登的該書書訊

    這也是《概論》第一次走進大眾的視野。此后,胡適、傅斯年均曾有意撰寫書評,可惜最終皆未動筆。不過,此書的影響實際是不脛而走,對并世學人啟益頗著。林語堂曾坦陳,《清代學術概論》這小冊子是他“摸到清代學術思想門徑的好指導”(《論文藝如何復興法子》)。張舜徽也曾回憶,早年“于梁著《清代學術概論》,尤好之不忍釋手,讀之終卷。生平服膺乾嘉諸儒之學,蓋自此始”(《舊學輯存·憶往編》)。直到上世紀六十年代,張君勱訪問新亞書院時,仍以《清代學術概論》作為講評文本,并追憶了當年與任公的交游。

    柴德賡認為,“近人講清代學術史,自以梁任公先生為首創”(柴德賡《清代學術史講義·敘論》)。從上世紀20年代開始,民國學人喜講清代學術源流與系譜,如羅振玉1931年講《清代學術源流概略》,章太炎1934年講《清代學術之系統》,盡管未必可坐實是任公《概論》和《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》刺激下的產物,但至少可以說,他們在講清代學術史的時候,心中有任公的著作在。任公《概論》的撰寫,是接納了胡適的建議,而任公此書著成后,在多個層面對胡適產生了正向的激發。在清學史二種之前,任公曾撰寫《中國學術思想變遷之大勢》,可惜最終屬于未定之稿。盡管如此,此文卻提振了胡適的學術志氣:“我將來若能替梁任公先生補作這幾章缺了的中國學術思想史,豈不是很光榮的事業?”(《四十自述》)另外,關于清代學術史的脈絡與衡鑒,梁啟超也對胡適產生了直接的影響。例如,對于晚清詩人,《清代學術概論》僅舉鄭珍、金和二人,胡適在《申報》五十年紀念增刊上撰文《五十年來中國之文學》,所舉代表詩人即與《概論》相同。當然,楊洪烈對此頗為不滿,認為梁任公遺漏了詩僧蘇曼殊,感慨“這天才卓絕的文學家蘇曼殊,卻始終沒有一個位置”(《蘇曼殊傳》)。

    任公此書所創設的“體制”,被錢穆評為“大可取法”。盡管在此書之前,已有章太炎《清儒》、劉師培《近儒學術統系論》《近代漢學變遷論》諸文,皆具綜合推闡的特點,但皆篇幅不多,難以于尺幅之間見千里之勢。唯獨《概論》一書,分類講述,發凡起例,俱見學術之眼光與膽識。并且,《概論》的學術見解,也有民國學人(如劉太希)認為超過了章太炎《國故論衡》的《清儒》篇(《記梁任公》)。此書中的很多原創性觀點,開后世無盡法門,最為學界所稱道的是,《概論》三次言及“文獻學”,后來的學人奉之為宗祧,一致認為梁啟超是“文獻學”概念的提出者。另外,在《概論》中,梁啟超有一段評價乃師康有為的斷語說:

    有為之為人也,萬事純任主觀,自信力極強,而持之極毅。其對于客觀的事實,或竟蔑視,或必欲強之以從我,其在事業上也有然,其在學問上也亦有然。其所以自成家數崛起一時者以此,其所以不能立健實之基礎者亦以此。(p132)

    后世在評價康有為時,多引任公此說,以為“精確不移,誠定論矣”(李漁叔《魚千里齋隨筆》卷上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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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梁任公與胡適函(一九二〇年九月十六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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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《概論》出版后,民國的學人也并未因任公晚年的聲聞高華而為賢者諱,相反,他們會直率地指出此書的不足,或發于私議,或刊諸報章。在眾多學人中,系統予以糾駁者,首推李審言。他曾撰《清代學術概論舉正》,在滬上擇要刊載,匡訂任公論事多乖、引證疏謬之處十幾條,可惜此稿全文遺失,無由窺其全豹。又如《概論》的《清代學風與歐洲文藝復興相異之點》一節,論乾隆詩人袁、蔣、趙三大家,早期刊本如《改造》本、《合集》本皆以“趙”為趙執信。鄭逸梅刊《梅瓣集》,專撰一條糾正,指出“與袁簡齋、蔣心余齊名之趙,乃趙甌北”。蔣大椿為此專門致函章士釗,推介在報刊揭載,“俾任公見之,或能于《清代學術概論》重版時,更正其偶然之筆誤也”(《甲寅通信集》)。今核俞校本??庇?,知任公稿本原作“翼”,墨筆點去,旁寫“執信”(俞校本,p167),可知任公于此處并非蔣大椿所說的“偶然筆誤”,實際是有所遲疑的;于此也可見知識性的疏漏,雖任公這般大家亦所不免。也許是后來任公讀到了鄭逸梅的札記,也許是另有他人指出,當《國學》本重刊時,任公便改趙執信為趙翼了。

    《概論》有一大主線,那便是對清學“文藝復興”的闡釋??蓪嶋H上,無論同時還是稍后,民國學人對本書的這一比附持存而不論的態度,大約也是并不認同。在梁任公逝世的當年(1929),謝扶雅于《知難》雜志上發表評論,很不客氣甚且略顯“輕佻”地批評任公《概論》以清代考證學、今文經學類比歐洲“文藝復興”之不倫:“與其說是客觀的定斷,毋寧說是主觀的希望”(《文藝復興與清代學術》),第一次對這一比附進行了學理層面的辯證。隨著國人對西學研究的深入,后世自然更不會認同以清學比附“文藝復興”了。

    任公《概論》中的論斷,有著典型的儒家人格觀念,故而會斥袁枚曰“無行”,而貶龔自珍曰“不檢細行”。李石岑曾為二人鳴冤,認為任公“忽視他們關于人生上的特殊見解,這又是何等可太息的事”(《人生哲學》上卷)。如果對這一公案加以評議的話,可以說李石岑并未細讀任公著作,蓋任公曾開宗明義地講到“為學之道,人格在第一層,學問在第二層”,這也是任公在《概論》中縷述的“精神”之深義(俞校本《校訂說明》,p6)。

    更多的學人,則從增補的角度,指出《概論》之未備,例如袁大韶指出任公此書“成書過速”,故多有遺漏失檢:“崔述《考信錄》一書,辨析上古史事,最為謹嚴,其鑒別虛偽精神,影響于近代學風甚巨,故近人尊為‘科學的古史家’。梁書于清代史學大師均有論及,獨于崔東壁一字不提?!保ā冻霭嬷芸沸?9號,1934年)另外,清代以經師名儒而治佛學者,梁氏亦遺漏汪縉、江沅、吳穎芳等。至于學問門類,袁大韶認為此書于目錄學家及目錄學著述完全失載,亦屬大醇小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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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《清代學術概論》,梁啟超著,俞國林校,中華書局2020年10月第一版,58.00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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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《清代學術概論》校訂者俞國林在國圖查閱梁任公稿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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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任公為文理性清明,元氣淋漓,誠如林語堂的評價,是“學者而能筆下發出光輝”(《論文藝如何復興法子》),故而其書在初涉學問門徑的學生層面尤其具有一種“魔力”。1923年,一位筆名“景”的學生在《清華周刊》上發表一篇書報介紹,撮述了此書的優長之處,大致能體現出高校學生層面研讀此書后的心得與收獲。后來,燕京大學曾于1935至1936年刊出四卷本《燕京大學國文名著選讀》,近人之作僅有7篇,其中便選錄了《清代學術概論》的一些章節。厥后至今,此書之翻刻,無慮數十種。去歲俞校本《概論》付梓時,上距《概論》初刊,恰已百年,重讀一過,對俞國林先生所評“融入了著者生命體驗的學術史”(俞校本《校訂說明》,p39),不由得增一重親切有味的體會。掩卷凝思,我們可能也會生出這樣的浮想:民國時期的學術史,迄今檢視得并不充分,而上世紀七十年代以來的學術史,又會有哪位親歷者力擔此任呢?

    (注:本文轉自中華讀書報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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